我和他,初中同校,高中同班。
其实初中的时候并不熟。我是一个内向的人,每天都在关注一些数码那些东西,所谓的“科技宅”。他在学校调皮的很出名,老师听到他的名字都会摇头那种。
之所以高中时候熟了起来,是因为我们初中同校的那所学校,而我们都是“转校生”。初中那所学校,是我们这个市里升学率很高的私立学校,在别人享受义务教育的时候,我们还要踩着1/3的小升初录取率和数目不算少的学费。而我们的高中,只是一所普通的高中。我中考考砸了,没有考上重点高中部,来了这所学校;他因为家庭的原因,也来到这所学校。因为生源问题,他说和其他同学“三观不同”,当听到我也是来自那所初中的时候。和我这个“校友”熟了起来。
他和她,是高二时候,认识的。
那时候,文理分班。他历史和地理很好,但是政治没及格过;物理化学发挥不稳定,毕竟一个上课睡觉凭小聪明去考试的人怎么可能稳定高分呢。他很纠结文科还是理科,他喜欢的女生去了文科,但他怕之后高考没有好的专业;但是理科又没有特别擅长的科目。
巧的是,我和他,压线进了理科重点班。
她,是我们班的团支书。
说起来,她也是个“转校生”。她初中是隔壁市的,因为她妈妈在我们这个市有业务,就把公司搬了过来,也把她带了过来。
他和她本来没什么交集。他被班主任调到了前排,方便去监督学习;她比较高,学习还好,班主任就把她放在了后排。她是团支书,他是班里唯一一个没有入团的学生。他下课之后就跑到教室外转转,她下课之后还会在桌子上学习一会儿。她是老师们的得力帮手,他是老师们眼中的“问题少年”。
在我们那个学校,为了防止早恋,不存在男女同桌。他和她,同一屋檐下,却像两条平行线。
直到,他因为违反课堂纪律,被班主任调到了最后一排,成了她的后桌。
起初,因为他是走读生,他会经常帮我们这些住校生带很多校外的东西,也会帮我们把手机带回家充电。她也是这样和他熟起来的。
他俩有着相似的身高,会经常去比身高;她经常会作为班干部去“管”他,而他总说自己不是团员,她管不到他;上课讨论问题时,他教她解题思路,她逼着他背单词…
四月的风,吹的有一些些夏天的味道。他喊了很多朋友一起去看电影,在周围的人怂恿下,他喊了她一起。我记得很清楚,当时我们看的是《致青春》。他俩坐在一起,他在左,她在右。我在他的左边。他全程时不时地向右偷偷看,我知道他喜欢上她了;而她,一直把身体靠在右边,我猜应该是觉得有些许的尴尬吧,毕竟当时一起去的这些人都是他的好朋友…后来他跟我说,他好希望她能靠过来。
六月是高考的季节。为了把教室留给学长学姐们当考场,我们在高考那三天放了假。他喊了我们几个朋友去海边,当然,也叫上了她。
2013年6月8日,那是个周六,海边,沙滩。好多人。太阳把沙子烤变了色,我都有点后悔在这么亮的白天,还要过来当灯泡。
他和她躺在离海不远的沙滩上。有两个朋友在他们旁边挖沙,我躲在远远的阴凉处。
但那一吻我一直记到了现在。他把草帽盖在了她脸上,然后吻了她。
另外的两个朋友看到了,惊讶地张着嘴。对我来说,意料之中。他俩早就应该在一起了吧。同时我也猜到了之后的小聚应该是什么样的组合了。
不过,他和她刚在一起的时候,就被班主任抓到了。一天晚自习前,他跑到她座位旁蹲下,去“腻歪”,而班主任此时正在后门。我轻咳了一声来提醒,而他太专注了,并没有注意到,等他站起来的时候,正好和班主任来了个对视。
因为她是团支书的缘故,并没有给太多惩罚,也让他和她在班里安分了许多。
距离我们高考,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。
高二结束的暑假,是闷热的。学校放假封了,班主任找了个地方让我们班上自习,小小的空调吹不走一屋子人散发的热量,桌上的冷饮压不住他那躁动的心。好几次我都看到,下了自习,他会在那多留一会陪她,和她一起走,一起搭车。
呵,人类。
高三的脚步比想的来的快了一些,就像打滑了一样。他快要生日了。
她问我,他喜欢什么,想买生日礼物。
我和他,已经默契到只送一些互损的礼物。记得有一年他生日,我送他了一个鼻毛修剪器,我嘲笑他鼻毛都快戳到人中穴了;他知道我喜欢动漫,送了我一个《死亡笔记》的周边,就那个死亡笔记本,然后在“夜神月”的后面那页写了我的外号…
他生日的那天,她早早来到了学校,抱了个大大的袋子,直奔教室对面的“垃圾小屋”。等他到学校,我对他坏笑,你的生日礼物到了。
他好奇了一天袋子里装的什么。一天的课,一直在影响我学习。
晚上是我和他一起拆的礼物。是一个蓝色的玩偶,长长的,扁扁的,怪怪的。她让他给它起个名字。
“面条吧,就像我的耳机线一样”。他当时用的Beats的Heartbeats,Lady Gaga联名那个,耳机线也是长长的,扁扁的,怪怪的。
她好像很喜欢给东西起名字,米白、酸菜……
米白,是iPod nano的保护壳。那个是他最喜欢的电子设备。那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第一个全新的苹果设备,也一直带在身上。给他代购的,和他一起做开箱的,都是和他关系很好的异性朋友。iPod nano有个小彩蛋,它里面自带的是没有线控的耳机,但如果换上一个有线控的耳机,那么会多出一个语音备忘录的功能。有一天,她把他的iPod带回了宿舍,在宿舍的阳台上,她录下了为他写的一段旋律…嗯,她唱歌真的好听。他后来跟我说,他好想把那一段清唱的旋律扩一下。
不久之后,班里统计政治面貌,补缴团费。只有他,还是群众,其他人都是团员。那天中午,她跟他要了10元,没说什么目的;然后下午他就收到了入团申请书。我能从他扭曲的面部表情中看出来他的无语。他告诉她,他不写。于是她给他写满了那张A3纸的入团申请书,正反两面。后来还听说,因为什么原因弄丢了,她又重写了一份。
他和她也有着自己的小浪漫。每天晚自习下课,她会给他一张用纸折叠的心,里面写着一些情话。据说到后来,放了一袋子。有一次她送了一个芒果给他,上面用碳素笔写了一些话,他很感动,然后和我把芒果分着吃了。
他和她甚至都约定了领证时间,选了一个很浪漫的日子,在好多年之后。就像是小孩子的过家家一样,还顺便给孩子起了名,更夸张的是,还有了英文名。Monco,就是因为那个芒果。他们还想之后养宠物,她喜欢猫,她说,毕业以后要养只猫,名字叫稀饭。
当时班里有本《班级管理日志》,每个人轮流在上面写日记,记录班里这一天发生的事情。有在上面写笑话的,有画画的,有吐槽学校的。上面有个板块,记录每天自习违反纪律的。我清楚地记得,有一天被同学记录,我和他自习课说话严重,后面画了一个五角星。然后我和他被罚在隔壁的多媒体教室上自习一个周。他很丧,因为没办法和她自习课去传纸条了。
我们那个学校的管理层感觉出了脑残,在我们高三的时候派老师去衡水中学去参观,回来之后让我们练习无间距跑操,还有就是检查纪律的时候用摄像机录下来,当作“证据”。感觉老师们去了一次衡水中学,教学质量没怎么学,乱七八糟的管理学了蛮多的。这件事,在同学们这里,已经被吐槽了无数遍。
高三那年的寒假,我们是去了一个小学上的自习。那小学的楼还是30年前的楼。烟台这座城,除了成为港城,还被称为雪窝。冬天屋外飘着雪,门缝大的感觉都能被吹进雪花。桌子椅子都是给小学生设计的,我们这些高中生坐在这里,像是把大象塞进冰箱的那种感觉。当时我和他坐在后排,自习玩手机。那段时间特别流行Flappy Bird那游戏,点一下屏幕小鸟飞一下,去躲避各种排列的管道。我和他一人一局就在那玩。手指就在屏幕上“哒哒哒”地戳,记得当时最高打到了三十多分,已经算是一个不错的记录了。
说起来,我和他还会买热咖啡带到教室里,教室关着窗,整个屋子飘满了咖啡味。记得有次他从很远的一家星巴克里带了三杯,给了她一杯,班主任看到后,还跟他说让他低调点。
说起味道,他当时把榴莲糖放在尖叫的瓶子里,放一点水,等糖溶化后再把瓶子里的空气挤出来。记得当时前排有个同学非常讨厌榴莲的味道,每次都是那种恶狠狠地无奈眼神望着他,如果眼神可以杀人,那么他早就被千刀万剐无数次了。
开学之后,就是她的生日了。他和她的生日正好差了半年,正好在上下学期的开学时间。下午上课之前,他去外面订了一个蛋糕,是一个巧克力水果蛋糕,而且是那种,罩了个巧克力的外壳的那种,上面有水果。前段时间,我问他,你还记得蛋糕什么样吗,他已经不记得了。
吃过的东西,吃完了就完了;送过的花,花凋谢了就扔了。毕竟,这么多年过去了,他怎么可能还记得。
是的,他和她结束了,结束了好多年。
那是我们高考后的一个周。她回了隔壁的城市。分手也是很突然,就连我也很意外。什么理由,他和她都没有告诉我。她把他拉黑了。我知道,他会难受好长时间。
我拖着他,去另一边的城市,看了周杰伦的演唱会。
演唱会上,我能看出来,他脸上的笑就像是卡布奇诺的白沫,他内心的苦像是冰美式。
后来成绩出了,我和他去了岛城上大学,同在一城的两端;她去了省城。我和他们,联系的也少了起来…
再次是关于他和她的故事,是大一那年的寒假。
我和他坐动车去了她家的城市,准确说,她家楼下。她穿着睡衣就下了楼。脸上写满了惊讶。
但并没有挽回什么。
那年的冬天,并不冷。但我知道,他已经零度以下。地上铺着雪,白茫茫的,我知道,他的脑子现在也是空白的。他说,他开始恨她了…
结束了,是该结束了。就像是一句话后面总会跟着句号,就像是一篇文章后面总会留有落款…
一年。
又一年。
像两条平行线那样。
毕业之后,他去了他喜欢的那家公司,在魔都;我去了三省省会。我和他,相隔一个半小时的车程。相比之前的大学时期,距离远了,可是交通更方便了。
有一天,他告诉我,她也在我这个城市。
他有一天翻到了她的微博,翻了好久好久。他看到了她本科毕业了,出国留学了,在欧洲玩,硕士毕业了,回国了,得了抑郁症了,找到工作了,也在南京。
他看到了她得了抑郁症,他跟我说,想“报复”她,因为她当时离开了他。
他在微博上联系了她,后来他又来南京约她吃饭。为了避免尴尬,让我也一起去。他和她爱吃辣,我们去吃了火锅。
我们三个聊了好多,从毕业之后的那些事开始。她讲了她抑郁症的由来,讲了他们分开之后的一些事情…后来他说,他不那么恨她了。
她后来又养了一只狸花猫,这是她上学时候的梦想。他说叫他稀饭,因为上学时约定好以后养的猫叫稀饭,她说它的花色不像;他又叫它芒果,是因为上学时候的那个“芒果”,她不喜欢;她给它起名:肥宝。
小猫不爱搭理人,他和她就一个人叫着“芒果”,一个人叫着“肥宝”,看猫咪先搭理谁。其实我更喜欢“南北”这个名字,如果我有一只猫,我就叫它南北,猫南北,狗东西。
他来南京越来越频繁,以至于我都觉得他和她要旧情复燃。他手腕上戴着她的发绳,她晚上搂着他送的玩偶睡觉。
在2020年5月20日,也就是当初他们约定领证的那个时间,他对她说,如果能一直在一起的话,现在已经都领证了。可惜没有如果。
8月我们还一起去了ChinaJoy。我是去看小姐姐的,他却拖着她和我愣是在骁龙馆里转了大半天,领了一堆手机品牌的周边。
但是,他和她,在感情这条路上,终究不会走下去。三观不同,是他和她之间最大的问题。
她有了新男友,他也有了新女友。他们也算是各自有了新的生活。
有一天的凌晨五点,她给他打电话,一上去就指责他。因为这几天被发情的肥宝天天吵醒,并且她一直在南京照顾着肥宝;而他,既不用睡觉被打扰,也不用费心思去照顾猫。
她就这样指责了四分钟。挂了电话。几分钟后,又打了过去,又指责了一分钟,然后又挂了。
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,他挂掉了电话。然后迅速给她发了一条消息,跟她说女朋友在身边,已经把她弄醒了,她今天还是早班。
结局当然可以想象得到,因为这件事,他和她吵的不可开交,然后关系迅速淡了下来……
她又把他拉黑了。拉黑之前,他给她转了猫绝育的钱。他说,总要为芒果做些什么。
他在微博上看到了她发的一篇长微博,来吐槽这件事。他想回复,写了很长一段,然后删掉了;可能,现在不是合适的时机。
再后来,他在她生日的时候,给她订了一个蛋糕送了过去。是个草莓水果蛋糕,用了很多很多草莓的元素,也是因为看到了她的微博,她说她之前的生日都没有好好过,想之后生日的时候吃一个草莓蛋糕。
她猜到了是他送的,因为知道她南京手机号的,只有两个人……
她问他,你还记得,高中时候送的蛋糕是什么样的吗。他不记得了。她告诉他,“是一个巧克力水果蛋糕,而且是那种,罩了个巧克力的外壳的那种,上面有水果。”
“以后给小姑娘过生日,除了花和蛋糕,买点礼物,蛋糕吃完了就完了,花凋谢了,就扔了……”
(End)